土地公(卓家村)

土地公(卓家村)
澳門是座新舊爭艶之城,建築業滲透所有空間,不但混凝土高廈為大地拉筋板腰,兩岸玻璃幕牆塔樓昂首挺胸,睥睨雲朵倒影。鐵皮車川流,跨海橋貫洋,泥山石堆是掘路機械堆起的人工島,一切事在人為,堤岸逼退遠洋,綠丘纏繞高樓——遙控“嘟”聲微因果,石油燒煙上雲霄;暖化哀聲充耳過,石屎森林江山嬌——反正空氣中的清新元素鮮聞,執意求氧無益。人為決定後,冷暖寸心知——反正冷氣遙控“嘟”聲即能調節微循環,“抵消”眼前的暖化,至於全球大環境,就非發達“人口”願意發聲。建築業擴張至取締農舍,留下來的“村”無非天眼守護的鋼鐵石屎封圍。建村和建城,材料相同,方法一致,只有着密度的分野。因此,卓家村有座由汽車圍拜着的水泥神壇是“自然”不過的。壇無刻名,但材料替祂代言。鋅鐵頂蓋、旁邊有鋁窗、不鏽鋼門和鐵通煙囪,融入了風吹不進的大環境,只可惜翻滾而至的滿地枯葉,腐爛得無情無息,鴉雀凄清。

泰山石敢當(荔枝碗村)

泰山石敢當(荔枝碗村)
荔枝碗村西接興旺一時的船廠片區,廠房與村屋交界處留有一片鄭重奉獻給泰山石敢當的小天地,顯示村民初時對祂期望和付託——昭示地界、鎮守村口、風水擋煞等都仰倚神權。不過十多年前造訪見神壇滿地腐果殘葉,似乎法力高深也並不能盡如人願。村民竟更對我這陌生人不諱言政府惰於建設、霸道收地、怠荒市政……,好大的一腔叫天不應、叫官不聞的怨憤啊!尤其他們知悉我尋荒至此的目的是要蒐集資料,作研習報告。便更使勁大吐烏氣,讓苦情”昭之於世”!

泰山石敢當(連丁里)

泰山石敢當(連丁里)
連丁圍得名自“十子連丁”的清末營造業富商王祿家族,圍內門戶都屬於王家物業,後來輾轉歸於賭王馮家、買辦曹家、銀號李家等鉅富的名下。泰山石敢當在大宅門圍抱下尤如矮小的家丁或婢女,無怪自悲得把“當”字也沉埋到地磚裏去。

包公老爺和城隍老爺(造繩巷)

包公老爺和城隍老爺(造繩巷)
造繩巷裏的金石大廈自一九九零年代落成後即供奉了包公老爺和城隍老爺。這兩位人民偶像名鐫金石,前設條件當如曹植所言:“戮力上國、流惠下民、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一言蔽之就是造福萬民。包拯不單留芳史冊,還傳頌民間,可堪代言“金石”,乃至於歷代父母官的傳奇事蹟都附會其名下。反而城隍行善往往不欲人知,鮮載史冊,但留白也可能產生副作用,例如掌故家連年議論澳門城隍是否姓張名之洞,糾葛至今難下定論。城隍隱匿大名更可能觸犯了孔子察微之誡:“賜失之矣。自今以往,魯人不贖人矣。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復贖人矣,”如果史冊不記忠良,只駡奸臣,豈不變相為遺臭“揚名”?張之洞後澳門再無可堪問鼎城隍的偉人,莫非事出有因?

泰山石敢當(石敢當行臺)

泰山石敢當(石敢當行臺)
澳門唯一供奉石敢當的廟宇位於新橋橋巷,賀誕時全澳善信雲集,聲隆勢眾,歷久不衰,恰如廟前石敢當對聯“祀橋振古風”之喻,豈是分號眾多的神仙可比?可惜廟前侷促,排場受限,火猛煙多,所以一九五零年代善信締結的花炮會慣常移師沙梨頭土地廟,燒炮和搶炮,各大體育會趁機大展拳腳。花炮會雖屬社區互助和宗教慈善組織,不過歡慶沸騰和搶炮競技的氣氛確易炒燶和氣,紅紙漫天偶爾揮灑血色,一九五五年就曾演變成父老警察都搖頭的肢體衝突,傷及街坊感情。唉!紅塵世間,連神誕都落入得失、成敗俗套,惹得慣性和顔悅色、待人以寬的坊眾反感。不過,石敢當行臺本源於群眾,如碑刻所記:“客麋至而資集,工鳩聚而廟成”的互體互諒傳統下,俗才可耐,俗才可容。紛爭你我何冷齒,投石還看水中天,石敢當之道,天水相融,那會是斧鑿相加?堅持寬厚如磐石不移,成就了至今一百二十八年的敢於承載擔當!